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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老屋
韓冬
在城市里住高樓久了，越來越懷念家鄉(xiāng)的老屋。 老家共有三間平房，中間做廚房，東屋盛糧食雜物，我們住在西屋。記得西屋有一個大火炕 ，晚上我們一家人就睡在火炕上。屋子里的家具都是祖父母留下來的。棗紅色的大衣柜旁邊有一張桌子，桌前有一張老式的靠椅。這幾件家具是老屋的主要陳設(shè)，棗紅色是主色調(diào)，有些暗淡。但是在我的記憶里，它與遙遠(yuǎn)的往事混合成了和諧的氛圍 ，安靜 、溫暖、親和、包容。 老屋的墻上掛著一個大相鏡，一家人的黑白照片都擺在相鏡里。有父母的結(jié)婚照、我和姐姐的百日照等，多少流年歲月 ，多少前塵往事，從相鏡里可一目了然。 老屋的炕是我出生的地方，從呱呱墜地到蹣跚學(xué)步，從眺望窗外到酣然入睡，土炕給了我最多的溫暖。冬天，每晚入睡前，父親都會在灶坑里添把柴火，整個夜晚土炕都是暖暖的。我怕冷，冬天容易凍手凍腳，父母總是讓我睡在最暖和的一側(cè)。每晚睡在熱炕頭，聽著父母的聊天聲，無憂無慮地安然入夢，一覺醒來時，太陽已透過窗戶照在臉上。 吃過飯，有時鄰居小伙伴們來我家玩，我們在院子里一起玩游戲、唱兒歌、爬墻上樹、過家家，一起上學(xué)，一起長大。 老屋的院里有一棵老棗樹，樹枝遮掩住屋頂一角。棗子成熟時，站在屋頂，伸手便可摘到一顆顆紅紅的大棗。每年收獲的棗子，母親都收藏起來，于是，端午節(jié)的粽子里、春節(jié)的年糕里，就都有了大棗的甜蜜。老棗樹庇護(hù)著老屋，定格在我對老屋的回憶里。 住在老屋的日子雖平平淡淡，一日三餐卻無比幸福。父親擔(dān)水、燒柴、拉風(fēng)箱，母親在灶臺添水做飯，或蒸窩頭或烙餅，屋頂上空炊煙裊裊，飯香彌漫老屋。 老屋接地氣 ，住在老屋里，無論雨水滴落屋檐，還是微風(fēng)拍打樹梢，都清晰入耳；日升月落，寒來暑往，都能感知。大自然的變化，成了老屋的時間背景，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只有周而復(fù)始的四季。 父親每天把院子打掃得干干凈凈。冬天一場大雪把老屋覆蓋，父親早早起來，把院里掃出一條路，然后把屋頂上的雪掃除干凈。老屋簡陋滄桑，卻不透風(fēng)雨，始終給我一個安全的歸宿。 住在老屋的那些歲月，父母都還年輕。父親喜歡拉二胡，下地回來后，他經(jīng)常坐在老式的靠椅上，調(diào)弦校音，有時在琴筒上滴幾滴松香，然后拉一段傳統(tǒng)名曲。每當(dāng)父親的二胡聲響起時，就會有種日子穩(wěn)妥踏實、歲月綿長永恒的幸福感。 那時母親頭上的白發(fā)還很少，每天晚上，吃過晚飯后，母親便坐在老屋的炕頭，就著煤油燈紡棉花、納鞋底或做衣服，漫長的冬夜，母親會把全家人過年的新衣都趕制出來。 為了求學(xué)，我離開了家鄉(xiāng)，住在老屋的日子越來越少了，直到后來在城里安了家，住進(jìn)了高樓。 老屋很老了，父親也老了，后來父親永遠(yuǎn)地離開了我們。我把母親接進(jìn)城里住，老屋連同院子就閑置起來。 偶爾回老家一趟，打開殘門銹鎖，荒草滿院，老屋破舊。忽憶當(dāng)年，父親擔(dān)水燒柴，母親灶臺蒸窩頭，二胡聲緩緩流淌。眼前情景早已物是人非，兒童玩伴早已天各一方，無人訴說當(dāng)年事，歲月悠悠，只留下對老屋永久的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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