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過后,就是臘月了。
小時候一進臘月母親便開始嘮叨:“臘月里看見年,臘月里看見年?!蔽也欢捓锏囊馑迹苋?,母親會嫌我煩,因為她的手里永遠都是活兒,不是在收拾屋子就是在收拾菜窖,根本沒有時間理我。
我在母親的忙碌里,也知道新年就要到了。
臘月里最重要的事,就是制作臘肉。平常日子里舍不得吃肉的人家,一到臘月也會盤算著做點兒臘味,慰勞當家人一年的辛苦,順便給孩子們打打牙祭。
母親是村子里做臘肉的好手,每年做完自己家的臘腸、臘肉,還會幫鄰居們做。母親做的臘腸肥瘦相間,味道適中,曬干后緊實得很,吃起來也不散。所以我最喜歡吃母親做的臘腸了。
等家家戶戶把做好的臘腸和臘肉晾曬在院子里,臘月里獨有的陽光汲取著它們身上的醬料。那臘腸、臘肉都呈絳紅色,油光發(fā)亮的在陽光下泛出新年的喜悅來。有的人家還做了臘鴨子、臘豬頭,我和幾個小伙伴拿著木棍,走家串巷去“檢驗”誰家臘味品種最多、顏色最亮。到了興起處,還用小木棍敲敲打打一番,被家里的老人看見了,免不了一頓訓斥。
村莊很小,不過幾條街的范圍,我們一邊哼著歌謠,一邊逛著晾滿了“臘貨”的人家。碰到誰家蒸年糕、蒸花饃,主人家讓一讓,我們便毫不客氣地席地而坐,提前吃起人家的“年貨”來。
這樣的日子里,通常人還沒到家吃晚飯,肚子就已經(jīng)飽了,而母親每次都會問清楚,又吃了誰家的嘴。等自家的年貨備好后,就給我安排一盆棗糕或者幾節(jié)臘腸,讓我給鄰居們送去,說是讓人家也嘗嘗我家的年味兒。
這個冬天,我早早地回到家陪母親過年,母親一邊埋怨著“還沒到臘月回來做什么”,一邊又兩手不停地準備起“臘貨”來。先是讓父親趕集買了幾十斤五花肉,又囑咐家里養(yǎng)了肥豬的姑姑,給我留兩個前豬蹄。母親做的臘豬蹄,筋道有嚼頭,香而不爛,越吃越有勁兒。
吃完冬至的餃子,看著院子里母親晾曬的臘肉和臘腸,心里有滿滿的幸福和感動。過年,長輩過的是期盼,孩子過的是滿足。時至今日,我也終于讀懂了母親那句話:“臘月里看見年?!?/FONT>
臘月里的忙活,是長輩們對于四季的致敬,她們在臘月里展望來年,展望新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