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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納溪
周天紅
城市的夜晚是有味道的。那些味道就來自于霓虹之下煙火之間。 當(dāng)夜色暗淡下來的時(shí)候，長江邊上的川南小城納溪，那些味道就從夜色中裊裊升起。 順著夜色，從古城墻邊過老橋頭，去十字口出長江邊，沿長江邊上大碼頭，聞見了，那些味道就是從小街小巷老地名中飄然而出的。 古城墻邊的烤肉，那是十分講究的。肉，單用那豬背脊下面的背柳肉或五花肉，不肥不膩；那烤箱的火，不能用煤炭或是天然氣，只能用柴火炭火，才能給烤肉上色上味。夜幕剛剛降下來的時(shí)候，排隊(duì)的隊(duì)伍就成行成排了。老板的店子也很簡單，就一間門店，支上烤箱和肉呀菜呀油呀香料什么的，店子就容不下幾個(gè)人了。要吃的，通通排隊(duì)，順著城墻下的小巷子，支著兩排七八張四方小桌，一溜水地坐著，就等著上那烤肉串。有的人看著那烤肉串在炭火上吱吱著響，翻轉(zhuǎn)，打滾，想吃，真想吃，伸長脖子，眼巴巴的，肚皮里都要伸出手來搶一樣。 十字口的懷揣豆腐，那是另一種味道。老板的刀功過硬，把一層薄薄的豆腐再破成兩瓣，中層夾上肉和韭菜沫，川南人稱之曰：揣。豆腐加料后放在火紅的鍋面上翻來翻去的烙。那烙，就是考手藝的活了。烙不到位，豆腐皮不黃，色澤不好看。要是烙過了，那就焦了煳了爛了。只見一把小鍋鏟在老板手里，像耍著花兒一樣，左舞右動，上翻下跳，分分鐘的事兒，豆腐就好了。豆腐里面夾著料，兩邊薄，中間鼓，一口下去，入口化渣，清香撲鼻。 大碼頭的烤兔，那才是開店十里香。烤兔箱架支上，半條街都能聞見。大碼頭一直是小城最熱鬧的地方，雖說早沒了過江渡船，可夜色下那里的味道依然誘人。烤全兔是一道特色。兔是鄉(xiāng)下喂野草野菜長大的，全是原生態(tài)食品，鮮喲?？就酶际炙嚒Ｍ妙^兔腿兔骨頭，那是硬貨，兔腰子兔肋巴皮兔肉，那是軟的。硬的經(jīng)得烤，軟的易烤爛，一只整兔放在烤箱上烤，一起出烤箱成熟，骨頭要焦要脆，肉要香要嫩，不是一般的手藝人能做得下來的活兒。所以，大碼頭的烤兔才吸引人嘛。 如果日子過得緊，那你就去和尚橋邊的豬市壩吃五分錢一串的串串香。豬市壩，早些時(shí)候，是小城的大牲口市場?，F(xiàn)在，那里早就成了小城的中心地段，生豬交易不見了蹤影，小吃倒是一條街的熱鬧。最低價(jià)錢五分錢一串，誰能吃不起呢。五分錢一串，價(jià)錢低，味道可不錯(cuò)，麻辣鮮香，樣樣到位。老板也很熱情，上茶水，上碟子，拿筷子，問長問短，讓你不放開肚皮吃上一回都覺得不好意思。 酒是夜色之下小城里必不可少的味道。白酒紅酒加啤酒，大酒小酒加半個(gè)歪嘴酒，大碗小碗加一瓶酒，只要能干個(gè)底朝天就是好酒。比手猜拳的，握著杯子搖骰子的，翻牌比大小的，還有用心用計(jì)說著數(shù)字游戲的，那都是酒的味道。古語云，無酒不成席嘛。身邊是旺盛的炭火，左右是老友與新朋，面前是大塊的肉與精細(xì)的小菜，天空是霓虹與星辰，哪有不喝酒的道理，哪有不喝醉的理由。喝著今夜的酒，唱著那時(shí)的歌，再說著那天的那天以及童年和往事，天邊的星斗和遠(yuǎn)方的夜空，哪一顆星是屬于自己的呢。管哪相逢與離別還有那些凡情俗事，醉了，就好，與小城的夜色和味道一并醉去，那也是美好的。 醉而半醒，或是微醉，再順著小城的老街老巷以及那些老地名走走，那是另一種味道。洗馬灘，較場壩，城門口，那里有沙場點(diǎn)兵的味道；打漁山，麻柳沱，尖沙嘴，偶有長江的風(fēng)和魚腥撩人；百家村，西村，百梯村，能聞見小城歷史與過往的氣息。夜色里，鐘樓與鼓樓的聲響，霓虹里的嘶吼與豪氣，還有那街邊小巷以及路燈下的叫賣，都是夜色里城市的味道。白糕、黃粑、豬兒粑，兔頭、牛蛙、大頭魚，火鍋、小炒、串串香，茶葉蛋、涼面、酸辣粉，那些這些，都是小城夜的味道。 日出日落，流水聲聲，小城順著時(shí)間的車輪一直順勢向前。舊城在改造，新城在擴(kuò)建，高樓與小院映襯，老城墻與新橋毗鄰，一座座樓宇突破小城歷史的長空。變是時(shí)間的無限力量，不變是時(shí)間固有的痕跡，那些記憶與回想里的味道還能變嗎？就讓我們在小城夜色之下的味道里相會吧。 來了，遇見。不來，我依然在那一片夜色里等你。一縷煙云，一杯啤酒，一串燒烤，一些值得記憶與記錄的味道。 小城，夜色，有味道的長空，順風(fēng)就能聞見的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