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周日的上午,天藍(lán)藍(lán),云白白,風(fēng)柔柔,十分適合出游。
碰巧,從鄉(xiāng)下要回城的表姐問我是否一起外出逛街,我爽快地答應(yīng)了。
因有重要物品需托運回去給父母,而我所在的小城到父母所在的城市班車車次較少,一天只有上午十點和下午三點的兩趟車。
我在下午兩點鐘就到車站。等到辦完手續(xù),我看著時間尚早,就進(jìn)入候車室等表姐。
百無聊賴的我拿著手機(jī)瀏覽起了網(wǎng)頁,時間在跳躍的文字中一點一滴流逝。
砰的一聲,一個小編織袋落在了我的腳邊,一把黑色的雨傘也倒在了我的腳上,傘尖上的雨水順勢流進(jìn)了我的運動鞋里。
“哎,你能不能小心一點??!”,我叫了一聲,懊惱地抬起頭,生氣地望向傘的主人。
“對不起,對不起”,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婦人蹲下身子,手忙腳亂地用手擦我白色的運動鞋,嘴里不停地道歉。
“算了,算了”,我趕緊縮腳,但新買的運動鞋還是被弄臟了。
原本已被突如其來的雨擾亂心情的我看到這情形,心里更加不舒服了,嘴里嘟囔了一句:“討厭死了?!?/FONT>
“不好意思,我?guī)湍悴敛?。”老婦人一臉歉意地蹲了下去,從包里掏出一張紙巾就要繼續(xù)往我鞋子上擦。
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我的母親,一個即將滿六十歲且一輩子不敢獨自出遠(yuǎn)門的婦女。我的眼里突然濕潤了,心想,倘若有一天,我的母親也這樣不小心刮碰到別人,是否會遭遇到此番情形,是否會像眼前的婦人一樣小心翼翼乞求別人的原諒。
“阿姨,您不用擦了,臟了就臟了。剛才我只是抱怨這場雨下得太突然了,破壞了我要去逛街的好心情。”我從她手上接過那張潔白的紙,安慰她說。
許是不好意思,老婦人找話跟我搭訕:“姑娘,你是在接人還是準(zhǔn)備去哪里?”
為了消除她的歉疚,我回答道:“等人,您呢?您這是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
“到城里來看病?!崩蠇D人輕描淡寫地說道。
“您怎么了?”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這是一個很隱私的問題,弄不好就是在人家傷口上撒鹽。
“一點小毛病,只是胃痛,醫(yī)生給開了止痛藥?!崩蠇D人樂呵呵地說。
在一問一答中,我得知老婦人是退休的鄉(xiāng)村小學(xué)教師,生育了兩個兒子。不幸的是,她中年喪夫,兩個兒子也于前幾年都先她而去,兩個兒媳婦均已帶著孫子孫女改嫁,如今家里只剩她一個老人。
我的心情突然很沉重,但我在老婦人臉上絲毫看不到一絲傷感,仿佛講述的是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一樣。
“姑娘,逛街沒傘可不行哦。拿著。”老婦人將手中的傘遞給我,微笑著說。
“那您呢?”我拒絕了,將雨傘推了回去。
老婦人指了指候車室外的班車說:“我準(zhǔn)備上車了,家就在路邊,下車就能進(jìn)家,不礙事的?!?/FONT>
“你看,這是太陽雨,來得急,去得也快。說不定,等會兒雨停的時候,我們都能看到漂亮的彩虹呢?!崩蠇D人接著說。
我想把老婦人送上車,但被檢票員攔了下來。我只好眼睜睜地看著老婦人步履蹣跚地在雨中慢慢挪動。幾步路的距離,老婦人硬是走了整整一分鐘。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我拿起那把黑雨傘。突然,一張化驗單掉了下來,“胃癌晚期?!被瀱紊纤膫€大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呆呆地望著載著老婦人的車子駛出車站,心里不是滋味。
“快看,山頂那里出現(xiàn)了一道彩虹,好漂亮哦?!蓖蝗?,有人喊了起來。
我跑出了車站,看到一道彩虹在向我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