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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名是最溫情的呼喚
李勇
陽光斑駁的時光隧道里，一道曲折的風(fēng)景線在記憶中伸展，那是我童年時光的家園，一個樸素而古老的小山村，鄉(xiāng)親們聲聲呼喚著孩子們的小名。時光匆匆，歲月如梭，但于我而言，那些小名依然是記憶中最鮮活的符號。 鄉(xiāng)人對于姓名沒有賦予過多內(nèi)涵，就圖一個簡潔明了、形象好記。很多小名源自熟悉的谷物、農(nóng)具、家畜等，叫起來雖然土氣，卻與祖祖輩輩的居住地血脈相連，與那些長眠地下的先輩或活著的村人渾然一體，他們認(rèn)為越土的名字叫起來越舒坦，命數(shù)也越長久。 體弱多病的，父母怕孩子夭折，多是喚作栓柱、留柱、鋼彈，以求去禍消災(zāi)的寓意；也有借時令、水果等為據(jù)，叫春生、秋紅、冬來、大蘋等，紀(jì)念出生時間，規(guī)劃排序；也有的干脆以姊妹排序，“小二的”“小四的”叫起來爽朗順口；也有的故意丑化，以求平安之意，“狗蛋”“二傻”“丑孩兒”等均屬此類。 農(nóng)人離不開土地，離不開農(nóng)具，不少農(nóng)具的名字就變成了孩子的名字?！皧A板”“牛軛”“叉子”就是這一列。俗氣的名字常常讓孩子不好意思，可是，叫著叫著，就熟悉了，就習(xí)慣了，就聽之任之了，腰桿就直了，慢慢地，小名就承載著我們的相知相惜，彼此間心靈的呼喚。 每當(dāng)黃昏的余暉灑落，紅霞如練，渲染著整個天空，炊煙漸濃，鄉(xiāng)親們的呼喚響徹山谷，那是我記憶中最溫暖的聲音。那時候，男孩子幾乎每天穿著短褲，蓬頭垢面地在村子里閑逛，女孩子聚在一起跳皮筋、上山挖野菜。夕陽染紅了整個村莊，家家戶戶的女人急急地拎著燒火棍，推開房門，院子中間站定，張開雙手，圍攏嘴邊，氣運丹田，迸發(fā)出最遼闊的呼喊。未見孩子回應(yīng)，便挺直身姿，提高音量，加快節(jié)奏，尾音加長，繼續(xù)喊。常常，拎著鐵環(huán)的、皮筋的孩子，臉上汗水混著泥土流成了河，氣喘吁吁地奔回家中。母親們先是撩起圍裙擦拭孩子們的汗水，繼而揪著一個個“泥猴”的耳朵往家拽，“泥猴”們歪斜著身子，齜牙咧嘴地喊叫著…… 小時候，村子里的熱鬧和快樂，仿佛是被浸透了懵懂純真的陽光。我和小伙伴們總在玉米地里追逐嬉戲，小名被喚來喚去，如沐浴著初升的朝陽，那朝陽是如此溫暖，撫摸著我那少年的臉龐，輕輕告訴我生活的美好。 已入中年，在心底，在母親口中，依然保留著我的小名，它是我內(nèi)心深處那片鄉(xiāng)村的陽光，照亮我前行的路。每當(dāng)我身心疲憊，思念之情涌上心頭，念起小名，仿佛回到了兒時的玉米地和山村，感受到了親人最溫情的呼喚。 小名，凝結(jié)記憶的芬芳。無論時光如何變遷，小名都是我心中依然清晰的聲音。它們?nèi)缤∠粯映掷m(xù)流淌，輕拍著我心靈的岸邊，讓我感受到故鄉(xiāng)的溫暖和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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