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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谷
◎ 謝友建
很多年前，那時父親才四十來歲，正當壯年。 每年到8月夏糧或11月秋糧收割完，農戶會把稻谷曬干，賣給糧站。 我們把田里金燦燦的谷子收了。看著天氣晴朗，背著幾筒十多平方米的長方形竹篾編的簟子到干燥的稻田里，解開捆繩，把簟子攤開，然后把一籮籮稻谷倒在上面，用木锨的寬頭均勻地推薄，稻谷形成一道道美麗的弧形。曬個把小時后，人從簟的另一邊開始，重新劃弧把稻谷翻一遍，讓下面的谷子翻到上面。 夕陽西下，涼風習習，我們用木制風箱把秕谷吹出來，吹到另一邊堆成堆。 曬三四天后，稻谷就曬好了。用麻袋裝起來，扎好口子，裝到手拉車上，拉去糧站。 從村里到鄉(xiāng)糧站有十里路。當時的路，是上面鋪了些小碎石的泥路，晴天一輛拖拉機開過，灰塵就讓人看不清了；雨后車輪陷下去，留下一路很深的車轍。好在去的途中大多數(shù)地方是下坡路，少許地方有坡也不陡。只有快到糧站的二百來米上坡路很陡，一個人拉著一車稻谷很吃力。父親有時候會叫上我或者哥哥幫忙。若是哥哥去，拉車的活可能是哥哥干了，父親在后面推；我去的話，則是在平路或上坡的路段在后面幫忙推一下。 到了糧站，先把谷子過秤?？粗雾仍谟锌潭鹊臋M梁上左右移動，承重鉤上大小不一的砝碼放上放下，父親會十分緊張。他眼睛一動不動一直盯著橫梁是往上翹還是平的。父親不認識幾個字，但知道砝碼越大越多，秤越往上翹就表示谷越重，換回的錢也越多。這期間，糧站的工作人員會用一個帶木柄的長錐子往麻袋中間一刺，往回帶的時候，錐子中間的圓形槽里會有二十粒左右的稻谷。工作人員拿出一粒咬一下，如果是脆的，說明谷曬干了；有時也會在一個上下像木磨一樣的東西里放上幾粒谷子，兩只手反向轉一下，打開看一下是否碾碎，如果沒碎或碎成干粉狀，說明夠干了，合格。 對合格的稻谷，工作人員開好發(fā)票，標好價格和重量，要賣糧的人背到倉庫里。在倉庫如山的谷堆上靠著個木梯，木梯的一面釘有木板。父親爬到梯子頂端松開袋口把谷子倒出來。 父親把空麻袋收起來，放回手拉車上，然后去窗口交發(fā)票。把發(fā)票遞進去，里面的人不一會兒就把錢遞了出來。父親會在糧站買上幾壺菜油帶回家。 輕車回家是件十分高興的事。我們有時還拐到路邊的鄉(xiāng)供銷社去一下買一點化肥、農藥等農用物資，或去市場買幾條不太新鮮的帶魚，晚上可以打打牙祭。 后來，有親戚買了輛拖拉機，父親賣糧時會叫親戚幫忙，省了很多力氣。再后來，父親靠廚師手藝在外打工，家里也靠做點手工業(yè)賺家用。稻田大部分給大戶承包去種了，留下的幾塊農田種的糧食，不用再去賣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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