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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玉米
◎ 林佐成
老家在山區(qū)，那些年，玉米種得特別多。一到玉米成熟的時(shí)節(jié)，房前屋后，坡上坎下，到處晃動(dòng)著玉米稈枯黃的身影。 玉米種得多，掰玉米便多了一份忙碌。常常，天剛透出一絲微明，只聽嘎吱一聲響，大院里有人打開了屋門，跟著第二家、第三家……隨著屋門次第洞開，挑擔(dān)子的男人，背背篼的女人與孩子，便相繼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踢踏踢踏地往外走。出了大院，便各自往自家的包產(chǎn)地趕。 一家子趕到玉米地，女人領(lǐng)著孩子們?cè)谇懊骊衩装?，男人揮舞著砍刀，緊隨其后嚓嚓嚓地放倒玉米稈，隨后將它們一捆捆摟到溝坎邊，給間種的紅苕等騰出空間。別看女人平時(shí)柔弱，掰起玉米棒來卻是好手，只見她左手把著玉米稈，右手握住玉米棒的上端，輕輕往下一按，只聽嚓的一聲響，玉米棒已落進(jìn)手中，隨即反手往背后一丟，玉米棒進(jìn)了背篼，然后掰下一個(gè)，再下一個(gè)……整個(gè)過程，如行云流水。隨著背篼里的玉米棒增多，它們開始不安分地往外蹦跳，女人不得不就近找一相對(duì)開闊的高處，把背篼一蹾放下來，然后把掰下的玉米棒繼續(xù)往背篼里裝，直到將背篼邊沿用玉米棒筑成的“圍墻”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只是苦了孩子們。細(xì)皮嫩肉的他們，在玉米林里鉆來鉆去，被葉片一割，一劃，弄得臉上、手臂上，這里有血痕，那里是傷疤。現(xiàn)在，又不得不背著沉甸甸的玉米棒，跟隨母親咯吱咯吱地往回走。背篼做工粗糙，這些粗細(xì)不一的篾條，深深嵌進(jìn)細(xì)嫩的皮肉里，要不了多久，肩膀便勒出一道道血紅的印痕，火燒火燎地痛。走不了多遠(yuǎn)，他們便將背篼往路邊的石坎上一蹾停下來，然后一邊摸著血紅的肩膀，一邊嘰里咕嚕著，母親只好在前面找個(gè)地方歇息等待。 女人領(lǐng)著孩子們將玉米棒背回家，往堂屋中央一倒，揩把臉上的汗水，又領(lǐng)著他們往玉米地里趕。如此循環(huán)往復(fù)，直到太陽升至半空，烈烈金光射得人頭皮生疼，一家人才收工往回走。 忙碌了大半天，肚皮早已餓得貼到背脊骨，女人回到家，把背篼一丟，便挽衣扎袖忙著生火做飯。柴火剛剛燒旺，孩子們便急吼吼地拿著挑好的玉米棒趕過來，一把奪過火鉗，一邊熟練地添著柴火，一邊手忙腳亂地把玉米放進(jìn)灶坑里，待玉米表面變黑，散發(fā)出陣陣甜香味時(shí)，便用火鉗鉗著往灶外一丟，孩子們爭(zhēng)先恐后地抓起又燙又沾滿柴灰的燒玉米，不斷地從一只手倒騰到另一只手，同時(shí)用嘴噗噗噗直吹，待燒玉米逐漸變得潔凈不再燙手之際，便急不可待地剝起玉米粒往嘴里直丟。很快，嘴唇就變成黑乎乎的了。 燒玉米吃完，早飯也差不多好了，一家人匆匆忙忙扒拉完，便端著矮凳坐在小山似的玉米堆邊撕玉米棒的外殼。玉米多，又都在同一時(shí)間搶收，曬玉米粒的地方只有屋門前簸箕大的一塊，大家只好把玉米棒掛在橫梁垂下的長(zhǎng)長(zhǎng)竹條上，待空閑了再收拾。因此，撕外殼時(shí)，人們總會(huì)留上兩三片葉片，以便將它們纏繞在竹條上。待將一大堆玉米棒撕完殼，大大小小的籮筐、背篼里，早已盛滿了玉米棒。大家站起身開始分頭行動(dòng)，男人扛著樓梯往門外走，女人摟著玉米殼往院壩角落丟，孩子們則抬著玉米棒，哼哧哼哧地來到屋檐下的樓梯邊。此后，女人一邊忙著收拾家里的雜物，一邊忙著做午飯。男人則站在樓梯上，弓腰接著孩子遞過來的葉片擰在一起的三四個(gè)玉米棒，然后將葉片往竹條上一纏繞，玉米棒便穩(wěn)穩(wěn)地系在竹條上。一根竹條纏完，又換緊挨著的另一根，直到把筐里背篼里的玉米棒全部系上竹條。 8月的天氣本就炎熱，下午更是熱得像火烤。大部分人都待在家里，剝那些品相不太好與脫落了葉片的玉米棒。有些趕工的，也等到太陽西斜，才背起背篼往玉米地里走。玉米種得多，哪能一天兩天掰完？隨著掰玉米的時(shí)間推移，家家戶戶院子的橫梁上垂下的玉米串愈來愈多，到后來，幾乎整個(gè)四合院的墻壁，都被金燦燦的玉米串遮掩，猶如掛了一道道金黃的帷幔，煞是壯觀。 而今，城鎮(zhèn)化的快速推進(jìn)，萬眾掰玉米的場(chǎng)景只留存在記憶中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