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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圓的秋天
◎ 陳志發(fā)
大雁南飛。從鋪滿落葉的山徑上，從豎著密密匝匝稻茬的田野上，從一聲聲蟲唱中，從綴滿露水的草尖上，秋，悄悄來臨。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秋天的話，我腦海里一定會閃出“滾圓”二字。 南瓜是滾圓的。它們從漸黃漸稀疏的葉子中露出肚子來，黃澄澄，胖墩墩，像燈籠。等到哪天主婦忙歇會兒，就會趁一個晴朗的日子，把這些南瓜刨皮、去瓤，然后切成金項(xiàng)鏈似的一圈圈曬在竹篙上，再經(jīng)過蒸、搗、曬，就可以做成一個個風(fēng)味獨(dú)特的南瓜果了?，F(xiàn)在，它們層層疊疊地壘在窗臺之下，挨挨擠擠，仿若在聽一堂趣味盎然的課。 柿子是圓的。這些小家伙，平常就默不作聲藏在前院的柿樹上，被碧綠的葉子遮掩著。秋風(fēng)一吹，它們紛紛暴露在小孩驚喜的眼光中。紅艷艷的色澤、圓咕隆咚的腦袋，招惹著一個個過往的人嘖嘖贊嘆。奶奶滿臉的皺紋笑開了花，她用鉤子把圓滾滾的柿子鉤下來，用圍裙兜上一大兜，然后挨家挨戶送到早就垂涎的那些小孩的手里。 秋風(fēng)過后，年輕的父親就會帶著小孩子去山地里挖紅薯。鋤頭高高舉起，在一聲聲“嘿喲”中，一個個紅薯在土壤中被翻出?！斑@個大”“這個大”，樂壞了滿身泥巴的小孩子。紅薯圓溜溜，被裝進(jìn)筐子里，挑回家。家里堆得小山一樣，推開院門，一不小心，紅薯就從堆上圓溜溜一滾，在秋天的小院里撒歡。 紅薯是個寶，可做菜吃，可烤著吃，可油炸成紅薯片，或者就著溪水洗洗，直接嘎嘣一口，又脆又甜。紅薯吃不完，就磨洗成紅薯粉。 曬場上，一片圓圓的果子鋪了一地，青的、紅的、黃的，秋陽下，它們懶洋洋地打著瞌睡，這是贛東北的特產(chǎn)山茶籽。壓榨山茶籽可提取山茶油，山茶油在市場上可貴著呢。用它燒菜，香味濃郁?；蛟跇渖险蛟诘厣蠐欤覀儼巡枳雅貋?，攤在地上曬，它們大的如乒乓球，小的如玻璃彈珠，遠(yuǎn)看，地上就像鋪了一層光圓油潤的瑪瑙。 此刻，一群人坐在山茶籽堆中，身旁擺著簸籮，一邊剝出黑油油的籽，一邊嘰嘰喳喳地談笑著。笑聲和滾圓的山茶籽一起撒一地。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鄉(xiāng)村的秋天，五彩繽紛，沉甸甸，圓滾滾。穿行其間，如蜷縮一團(tuán)的刺猬一樣的板栗，灌木叢中的栲珠、野葡萄、獼猴桃，還有燈籠一樣掛滿樹上的橘子、柚子，它們就如夏夜曠野中閃爍的螢火蟲，總在不經(jīng)意間，猛然闖進(jìn)你的眼里，讓人猝不及防、驚喜不已。它們是大地的孩子，它們是秋天的精靈，飽滿、滾圓，如同鄉(xiāng)村踏實(shí)、圓滿、豐盈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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