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臘八,外面冷風(fēng)刺骨,我落座于街市的一個網(wǎng)紅粥店,點了一碗紅棗黑米粥,喝得周身暖意融融。一位坐著輪椅的老婦人坐在我身旁,一年輕女子正一勺一勺慢慢地給老人喂著粥,老人的雙手僵硬地耷拉在身體兩側(cè),我隨口問道,“這是你母親?”“不,是我婆婆,她腦溢血手不能動,就愛喝這家的臘八粥?!边@暖心的一幕瞬間就將我?guī)Щ赝甑呐D八節(jié)。
兒時的臘八節(jié),在旭日東升之時,當(dāng)冬陽一縷縷灑向庭院,家鄉(xiāng)的人會守著從祖輩傳下來的習(xí)俗,即“冬至餛飩臘八面”,吃一碗熱氣騰騰、香飄四溢的臘八面,連周身的經(jīng)絡(luò)和骨骼都是舒坦愜意的。
記憶中,那天母親總在雞鳴時分,東方微微泛起魚肚白時就開始忙活。她醒好面,就開始打掃廳堂,擦洗鍋碗瓢盆,把前一天發(fā)泡的形狀各異、五顏六色的豆類煮好,再配上家鄉(xiāng)黃燦燦的小米和各種蔬菜,便開始精心烹煮“臘八米兒面”了。
當(dāng)噴香熱乎的臘八面煮好,爺爺會先帶著我們一起虔誠地跪拜祖宗,以祈國泰民安,家和興旺。祭祀完畢,母親還會給雞槽、豬槽倒入“臘八食”,以這種方式來犒勞為這個家辛勤付出的特殊“成員”。
記憶中逼仄的灶堂間,一家人圍坐一起其樂融融,冬陽透過舊色窗欞,光影斑駁地絲絲縷縷照射進(jìn)來,我們捧著粗瓷老碗,氤氳熱氣裊裊升騰,一股暖流從手心直漫至四肢百骸。在“吸溜吸溜”聲中,那面便有了陽光般的色彩,也帶著黃土地的清香。臊子被母親烹得香濃可口,面條也搟得爽滑勁道,吃得人胃熱身暖,舒心愜意。多年后我才領(lǐng)悟,那飄著蔥花香的“臘八面”里,融入了母親對來年的期盼和對一家人的濃濃愛意,尤顯滋味深長。
我在少年時期就隨做警察的父親去外地讀書,依稀記得讀高一的那年臘八節(jié),我凌晨天不亮起來,忽然看到廚房燈光,打開門的一刻,我眼眸凝淚,外面寒氣逼人,我冷得打了個寒噤,整個家屬院靜悄悄的,大家都沉浸在香甜睡夢中。父親不知何時起來在給我煮臘八粥,還配了一盤精致的美味小菜。掀開鍋,一股熱氣撲鼻而來,滿鍋色彩斑斕的香粥還“咕嘟咕嘟”沸騰著,在寒冬飄溢著饞人的香氣。父親說:“今天是臘八,咱也來個入鄉(xiāng)隨俗,改喝臘八粥。你到學(xué)校要走一個小時,爸怕你冷,喝了臘八粥身上就暖和了?!蹦且煌胂阆闾鹛鸬呐D八粥,盛著濃濃的父愛,一直在歲月深處,溫暖著我對臘八節(jié)的記憶。
歲月不居,時節(jié)如流。如今父母都已魂歸故土,多少往事已成過眼云煙。歲月無聲,唯有那對臘八節(jié)的記憶,如在這冬日暖陽下悠然綻放的蠟梅花,溫馨著歲月,清香著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