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fēng)一來,整個世界就亂了。
春風(fēng),亂了江水。北方的水,冬天結(jié)冰,即便不結(jié)冰的時候,也冷而生硬,人們常說“死水一潭”。春風(fēng)一來,水就活起來了,豐腴起來了,靈動起來了?!帮L(fēng)乍起,吹皺一江春水”,多美多傳神的詩句!粼粼的波光,像弄皺了弄亂了的綢緞;又像少女嬌羞的微笑,在春風(fēng)中慢慢蕩漾開來。顏色呢,也有了綠意?!按航喯戎保嫔暇G頭鴨和紅嘴鵝也多了起來。它們在水中嬉戲,把一池綢緞攪得支離破碎、體無完膚?!拔魅角鞍橈w,桃花流水鱖魚肥。”這些蟄伏休養(yǎng)了一冬的魚兒們,經(jīng)歷了幾場春雨的滋潤灌溉,飽食了春天的新生水草和浮游生物,分外精神。有魚,就有捕魚的船,船上還不時傳來漁夫的歌聲。
春風(fēng)來,草亂生。從“草色遙看近卻無”到“淺草才能沒馬蹄”,再到“映階碧草自春色”“草縷茸茸雨剪齊”。春草,從唐詩中走來,從初春到暮春,從田野到居室。春風(fēng)一吹,春雨一澆,看吧,河畔,路邊,房頂上,磚縫間,小草探頭探腦地鉆了出來,好奇地打量這個溫暖而新鮮的世界。不幾天,便由鵝黃的草芽變成碧綠的草叢。它們或往高處猛躥,或就地向四周延展。草們,在春天里野蠻生長,它們是大地的主宰。它們以不同的姿態(tài),弄亂了曾經(jīng)光禿禿、死板著臉的大地,讓大地有了層次,有了活力,有了笑容。
“亂花漸欲迷人眼”,春風(fēng)一來,花兒們也亂開起來。最先開的是迎春花,枝條跟柳條一樣柔軟,上面開滿了米黃色的小花。一簇簇聚攏在一起,遠(yuǎn)看是金色的綢緞。風(fēng)一吹,又像是舞動的綢帶。“杏花落,桃花開”這句民諺也失了效。杏花剛剛變白,還沒有要落的意思,桃花就迫不及待地開始了爭寵。杏花素雅,桃花妖艷;杏花內(nèi)秀,桃花熱烈;杏花是民間小調(diào),桃花是搖滾樂;杏花是小家碧玉,桃花是富家千金。蘿卜白菜,各有所愛,她們各有各的觀眾。玉蘭是從南方引進(jìn)的吧,我小時候沒有見過。一樹樹的玉蘭花,都高擎著酒杯,在和春天干杯。梨花也白,但不單調(diào)。黃色的蕊,蕊絲上頂著個紅色的小帽子。遠(yuǎn)看淡雅,近看嫵媚。
春風(fēng)一吹,把女人們的棉衣也吹落了,紛紛換上款式新潮色彩艷麗的春裝。女人是花,衣服也是花。女人們走在街上,宛如一朵朵會走動的花。大街、小巷、公園、商場,凡是有女人的地方,就是花的海洋。不由感嘆,生活在這個多彩的世界,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