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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著奶奶去散心
◎ 翟凌楓
奶奶突然間就老了，好像一夜東風吹過，滿樹梨花驟然飄落。 記得去年夏天，我還和奶奶一起去逛菜市場，到濱河公園賞荷花。那時的奶奶滿面紅光、走路生風，一點也不像一個耄耋老人。如今又是一年荷花開，奶奶卻坐上了輪椅。 奶奶一向是個性格要強的人，生病之后，因為行動不便，她時常坐在輪椅上長吁短嘆、心情郁悶。為此，每次回家，我都要抽空推奶奶出門去散散心。 清晨的陽光如同絲綢般柔和，淡淡鋪灑在大地上，踏著陽光織成的“絲綢”，我推著奶奶出了門。走在樹蔭下，一束陽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枝葉，輕柔地照在奶奶布滿溝壑的臉龐上。記憶中再熟悉不過的面容，不知不覺間竟變得如此蒼老，讓我感覺到既熟悉又陌生。 推著奶奶，走在熟悉的街頭巷尾，看著來來往往的男女老少，那感覺恰似兒時奶奶抱著我在街上款款而行。走到路口的大槐樹下，我們偶遇了正在納涼的張家奶奶，一見面，情誼深厚的老姐倆就緊緊握住對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同樣的話，而后依依告別。沒多久，我們又到了胡同口的老孫家門口，遠遠就瞅見光著膀子的孫二伯正在做豆腐，一陣寒暄后，奶奶還不忘交代老孫給她留一塊“豆腐邊”，等逛街回來取。 穿過車水馬龍的南門街，我推著奶奶到了菜市場，這里還是去年夏天的場景，好像一切都未曾改變。奶奶坐在輪椅上，像個孩子一樣左顧右盼，不停地看向路兩旁的茄子、豆角、黃瓜、西紅柿、荊芥等應季菜品，邂逅了這些多年的“老搭檔”，她的嘴角笑成了一朵花。說話間，奶奶讓我把輪椅推到一個菜攤跟前，她俯下身子，順手拿起一個光溜溜的茄子，熟練地和攤主講好價后，麻利地挑選了一袋大小一致的茄子。這一刻，仿佛奶奶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又成了那個腿腳靈便、精明能干的一家之主。 回家路上，奶奶的心情好了很多，不時跟我講起我小時候的事情。她說我小時候愛吃她做的茄盒，每每做成，我都要數(shù)一下茄盒的個數(shù)，以防姑姑們趁我不在家時“偷偷”拿走一些。講過我的糗事，她看著剛買的茄子說道：“一會兒回家咱們做茄盒吧，你給我打打下手。哎，就是不知道還能為你再做幾回?！蔽乙贿叴饝?，一邊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眼角的眼淚，生怕被奶奶看見。 回家前，我們又去了趟濱河公園。一到河邊，一股荷花特有的淡雅清香便迎面襲來。放眼望去，一大片碧綠的荷葉田田相依，一陣微風拂過，一朵朵風姿綽約的荷花隨風搖曳，姿態(tài)萬千，楚楚動人。奶奶名字里有一個“花”字，她愛養(yǎng)花賞花，看見這滿池荷花，她的臉上滿溢著幸福和溫暖。我一邊推著奶奶賞花，一邊寬慰她：“您看您現(xiàn)在眼不花、耳不聾，可以看見荷花，可以聽到蛙鳴，還有一大堆孝順的子女和孫兒孫女，您可要好好養(yǎng)病，我還等著您給我看孩子呢！”一聽到未來的小重孫子，奶奶眼中立即閃爍起希望的光，看著我堅定地點了點頭。 一陣清風吹來，湖面蕩起層層漣漪，荷花在晨曦的照耀下，那樣優(yōu)雅，那樣清新，那樣純粹，讓人忘記了塵世喧囂，忘記了光陰荏苒。那一刻，推著奶奶，我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