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老家,人們把游泳稱為“劃澡”,把蛙泳稱為“打鼓跳”,把仰泳稱為“蹬仰板”,把潛水稱為“吃mi(第四聲)子”或“扎mi子”,立泳則叫“踩水”。
老家村莊屬于丘陵地帶,遠離大江大河。鄉(xiāng)親們大多是“旱鴨子”,不識水性,不能像《水滸傳》里的“浪里白條”那樣中流擊水。好在村前有小溪和小河溝兒,山洼有用于蓄水灌溉的堰塘,為人們尤其是孩子們夏天劃澡提供了去處。
小溪和小河溝兒水淺,一般為一米多深,十多歲的少年站在里面,水位只淹到心口窩兒。所以,孩子們在小溪和小河溝兒里劃澡是安全的。大多數(shù)堰塘水也不深,深處不會超過一點五米。不過,個別“鍋底子堰”不一樣。我們村的西溝堰就屬于“鍋底子堰”,堰塘四周水淺,從四周向堰塘中間,水逐漸變深,深達一丈多。
小黑就敢去西溝堰劃澡,他跟我同年,膽子大得讓人瞠目結(jié)舌。西溝堰水太深,讓童年的我不由得聯(lián)想到,水下說不定會有什么怪物。我一個人走在堰埂上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小黑卻敢一個人跑到西溝堰里劃澡。小黑整天到處亂跑,臉、胳膊和腿上曬出一層黑皮,取名“小黑”真是名副其實。小黑劃澡無師自通,“打鼓跳”“蹬仰板”“扎mi子”“踩水”樣樣在行。西溝堰從堰埂這邊到對岸山腳,水域長達一百多米,小黑可以一口氣游個來回,輕松自如。
小黑到西溝堰劃澡,終究被他媽知道了。他媽人稱“張鐵匠”,說話擲地有聲,打小黑毫不手軟。那天,小黑從西溝堰劃澡回來,剛走到他家菜園旁邊,就被他媽一把揪住。他媽彎腰,用手指甲在小黑腿肚上輕輕一劃,一道白印赫然入目。他媽勃然大怒,順手在菜園柵子旁邊折斷一根荊條,雨點似的抽打在小黑的脊背上、屁股上、腿上……小黑很皮實,并不躲閃、不求饒,只是用雙手護著頭部。
從那以后,小黑再也沒去西溝堰劃過澡。我們一幫半大孩子也不再朝那里走。村里為防止孩子們偷偷去西溝堰劃澡,專門安排看護山林的宋四爺在西溝堰蹲守阻攔。
我起初并不會劃澡。村前小河溝有不少水凼,水位稍深,水質(zhì)清澈,是小伙伴們劃澡的好地方。我似乎對水有種天然恐懼。幾個小伙伴在水凼中間戲耍,我只在水凼邊享受清涼。比我大兩歲的伙伴平娃子,悄然出現(xiàn)在我旁邊,一把拽著我走向水凼中間,我嚇得哇哇大叫,他笑著說:“你站起來,看水有多深!”我雙腳踩在水底,水深剛齊腰,不禁臉紅了。
平娃子說:“這個深度最容易學(xué)劃澡?!彼涛覄幼饕I(lǐng),我用了一個下午,一遍又一遍地撲水。當(dāng)夕陽掛上山巔樹梢,我整個身體突然在水中漂浮起來。我大喜過望:“我會劃澡了,我會劃澡了!”后來,我又學(xué)會“蹬仰板”,不過“扎mi子”“踩水”一直未學(xué)會。
我上初中時有一次,下河劃澡遭遇險情,今天想來,仍心有余悸。幾個同學(xué)商量不睡午覺,去河里劃澡。那條河穿越鎮(zhèn)中心,離學(xué)校不過三百多米。我們劃澡的區(qū)域,位于一座鋼筋水泥大橋下面,水面寬闊,水流平緩,但水位應(yīng)該不淺。到底有多深,沒有人說得準。
幾個同學(xué)都會游泳,連續(xù)游幾十米不歇氣。我雖說已學(xué)會游泳,但體力不支,通常游兩三丈就累了。我慢慢從淺處向前面挪動,打算走到十米左右再往回游。哪知還未走出五米遠,我一腳踏空,水瞬間漫過頭頂?;艁y中,我拼命掙扎,但手腳像被捆綁一般無能為力……千鈞一發(fā)之際,同學(xué)王銳方抓著我的頭發(fā),將我從深水處提起來,另外兩個同學(xué)與他合力將我拉到岸邊。我呆坐在那里,半天回不過神來。
這次遇險,至今心有余悸,從此我再未下河劃澡。對于未成年人來說,下河劃澡或者說游泳,始終存在風(fēng)險,在沒有大人跟隨或沒有防護措施的情況下,切勿擅自去江河甚至堰塘劃澡或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