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閱讀,是許多年前的事了。多年來,我似乎總在跟自己的閱讀趣味較勁,又總說不清緣由。
多年前,臥室里有一張很大的寫字臺,擺放了一排我喜愛的文學書籍。我當時特別迷戀王安憶,覺得她是編故事的高手,也是寫故事的天才,尤其她的中篇小說《叔叔的故事》是我眼中的極品之作。于是我的書桌上,陳列了我所能買到的所有王安憶的書。
我也喜歡契訶夫的短篇小說,卻把他的書,排在了相對次要的位置。還有一些書,出自新手,我卻喜歡得要命,把它們包上書皮,請進書柜,當寶貝供著。
我欣賞史鐵生的文筆與哲思,更欽佩他的人格魅力,但這都是后來的事情。先于他的,是我對另一位作家何立偉的喜愛與關注。20世紀80年代,我曾在一本純文學雜志上讀到何立偉的短篇小說《小城無故事》,從此愛上了那種委婉獨特的語言風格。我買史鐵生的《病隙碎筆》時,只因書中有許多何立偉畫的插圖。我拿到書,先美美地欣賞了那些插圖,然后才開始靜心閱讀文字。慢慢地,由何立偉到史鐵生,由一種閱讀興趣而延展到另一種閱讀興趣。再譬如,我因喜歡網絡寫手安妮寶貝的《告別薇安》,便找來她的所有作品來讀,看到她對杜拉斯的超級迷戀,就又找來杜拉斯的《琴聲如訴》等。讀后發(fā)現(xiàn),我還是對安妮寶貝的喜歡更多一些。之后,又從同樣喜歡杜拉斯的作家趙玫的書中,讀到了波伏娃、伍爾芙……
閱讀,如同一張大網,本來還沒找到源頭,就又不由自主地沿著一根絲,搭上了另一根絲。由許多絲編織而成一張網,又因內心的永不滿足,總要拉更多的絲,織更大的網。不過,我這張網,有時會用到別人都不太認可的材料。它是我的唯一。
作家林白曾寫過一篇《不讀耶利內克的理由》,她說自己更愿去讀胡蘭成的《今生今世》,而對諾貝爾獎得主耶利內克的《鋼琴教師》,卻一放再放,最終還是沒有讀。
我有同感,有時跟朋友聊起讀書,向人家推薦一些書目,忽然發(fā)現(xiàn),很多都不是名著,才知道自己有多“偏食”——為什么我的閱讀趣味時常會脫離大眾的審美導向呢?為什么面對這樣那樣的獎項,哪怕是諾貝爾獎,我都常常會繞開他們的光芒,而寧愿像螞蟻般展開小小的觸角,去探尋自己所喜愛的別樣滋味?就如同,我對王安憶的喜歡多于契訶夫,對何立偉的欣賞先于史鐵生一樣。說不出道理,可我真的喜歡!仿佛在我內心里蟄伏著某種特別的渴念,只有特定的文字能夠開啟它,撫慰它,繼而迸濺出絢麗的火花。
讀我喜歡的書,內心會無比充實。有時在路上,有時在廚房,有時吃著飯,一些優(yōu)美的字字句句,會在腦海中悄然浮起,彌漫著愉悅和溫暖的氣息。我喜歡的書,會像一枚橄欖含在唇齒間那樣回味無窮,那種樂趣可以無限延展而將人生引向更為寬廣的空間。讀書的感覺,就是一種幸福在內心深處流動的感覺。
書讀多了,才可談品味。閱讀的過程能讓人見多識廣、歷經滄海,閱讀的品位也會由小家碧玉邁向大家風范。書讀多了,必有不由自主的挑剔,有莫名其妙的欣賞;有鍥而不舍,有中途放棄;有由濃轉淡,或由淡轉濃……
閱讀,就像戀愛一樣,需要用心尋找屬于自己的那片天空,恰因這“獨特”的尋找,讓所有看似奇怪的閱讀偏好,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我以“獨特”趣味編織的那張閱讀網,我寧愿深陷其中,此生不渝。書籍,如摯友,如閨蜜,拓寬了我的視野,撫慰著我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