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雨中的櫻桃
彭婷媛
把孩子送到幼兒園后，我頂著風(fēng)往回走。細(xì)雨紛飛，讓人不禁感慨一聲春寒料峭。 “來買櫻桃咯，便宜哦——”我放慢了腳步，路邊有個水果攤，遠(yuǎn)看櫻桃的個頭還挺大，于是走了過去。老板是個60歲左右的大叔，一邊彎腰整理果子一邊招呼著過往的路人。 “買櫻桃嗎？天冷，便宜賣了，快點(diǎn)兒賣完我就回去了?！?/FONT> “行，拿個袋子?！蔽荫v足，正準(zhǔn)備挑一些，卻被大叔攔下。 “妹子，都是又大又甜的櫻桃，我?guī)湍阊b?！贝笫謇鞯卮觊_紅色塑料袋，大手一撈，抓住一把櫻桃就往袋里裝。眨眼間，袋子就滿滿當(dāng)當(dāng)了，我連忙扯住袋口，表示自己來。 “我給你走批發(fā)價，不讓自己挑的?！贝笫孱D時皺起眉來。 櫻桃真的很大，顏色與黑巧克力一般，可上手一摸，便發(fā)現(xiàn)大多有被壓損的凹陷，有些甚至溢出汁水。于是，不顧大叔的抱怨，我飛快地挑揀出損壞的果子，到最后，一袋櫻桃只剩下不到十顆。 “大叔，你的櫻桃壓損的時間比較長，好多都壞了。” “哪里壞了，別亂講！”大叔往四周飛速地張望，生怕有別的客人路過，聽到我的話。 “大叔，最近都在下雨，壓損的櫻桃碰水后又堆在一起，壞得更快。”我盡量把聲音放低，順便把袋子放回他的簍子里。 “那怎么辦，還有很多呢！要不，一斤便宜10元賣給你好不？”大叔咋呼的聲音也降了下來，帶著點(diǎn)兒討好。我沒了購買的心思，放下袋子準(zhǔn)備離開時，一個婦人喊住我：“誒，你怎么不買了，櫻桃怎么樣？” “好著呢！沁甜的櫻桃！”大叔接過話，并盯著我，生怕我再多蹦出幾個影響他生意的詞。 我本想阻止的，可看著那個明明高大，卻為了迎合顧客而佝僂著背的男人，有些不忍。別看春天了，可這里的天氣濕冷得很，大叔忙碌時，手不停地抓握著，手指關(guān)節(jié)略腫大。細(xì)小的雨珠落在他的頭發(fā)上、眉毛上，蒙起了一層水霧——這應(yīng)該是個努力經(jīng)營生活的父親。唉，算了，看這婦人自己會不會發(fā)覺吧…… 我低下頭快步往家里走，小心地避開路上那些松動的方塊磚，盡管鞋子被濺到污泥的可能性不大，但繞一步就能避免的事情，還是避開吧。看著前方又一塊松動的地磚，我停頓了片刻，想著那櫻桃的事，還是決定，掉頭走向攤位。 東西不貴，大叔不易，可婦人又何其無辜。我的善意提醒沖散了那婦人的不快，可大叔耷拉著的眉眼，似是要垂到地面了。他蹲在簍子旁吸著煙，又長長地呼出來，那呼出來的不知是煙霧還是無奈。我和婦人站在一旁，沉默了一陣，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我們，說：“帶點(diǎn)兒櫻桃走吧，就是在冷庫里凍傷了，能吃的，不要錢！” 見我們遲疑沒有動，大叔起身裝櫻桃，大手撈了幾下，就裝滿了袋子。他不容分說，將袋子塞給了我們，說：“沒良心的事還是不能做，剛剛覺得心里墜著個什么東西一樣，重得很，現(xiàn)在松快多了?！?/FONT> 我掂量著袋子里櫻桃的重量，掏出手機(jī)，快速掃向了旁邊掛著的二維碼。付了錢后，我與大叔告別，滿身輕快地走回了家。 晚上吃櫻桃時，我給女兒講述了這櫻桃的由來，她鼓動著腮幫子問：“媽媽，這就是‘勿以善小而不為’嗎？”我愣了一瞬，又很欣喜，因?yàn)樗染珳?zhǔn)地運(yùn)用了這一名句，又沒有嫌棄櫻桃不新鮮！我短暫地思索了一番后，回答她：是的，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微妙地改變著世界，我們多一分善，世界就多一分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