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歲那年,母親從親戚家移植來一株芍藥,栽在了房前的小園里??粗燥@單薄的枝葉一天天舒展開來,慢慢長大,我開始對它能開出什么樣的花充滿了好奇??上У氖?,那一年,它的小花苞在我的注視中慢慢枯萎了。
第二年春天,芍藥循著時光的脈絡,一點點從土里鉆出小芽,嫩嫩的,紅紅的。樹綠了,花開了,芍藥苗也慢慢地長大了,墨綠色的葉子漸漸舒展開來。
當悠悠的暖風吹過5月的路口,我看到了芍藥綠油油的葉子間,有好多藏起來的小花苞。最初的花苞是綠色的,隨著它慢慢長大,花苞中間開始有粉紫色透出來,等膨脹到馬上要綻開時,就整個變成了粉紫色。盛放的芍藥有著金黃色的花蕊、粉紫色的花朵,花瓣層層疊疊簇擁在一起,艷麗與清雅并存,嫵媚與恬靜同在。
芍藥花既養(yǎng)眼,還養(yǎng)胃。新鮮的芍藥花瓣掛上薄薄的雞蛋面糊,過熱油炸,炸好的芍藥花焦香酥脆,養(yǎng)血養(yǎng)顏。將芍藥花瓣收集起來,晾干后,有妙用。煮粥時,放入幾片,小火慢熬,就成了芍藥花粥,清爽可口。把干花瓣放入杯中,用80℃的溫開水沖泡,粉紫色的芍藥花瓣在水中翩然起舞,加幾滴蜂蜜進去,口感香甜醇厚。
我出嫁那年,父母決定在屋前小園的位置蓋一排南房,只好把芍藥移植到屋后。父親給芍藥挖了半米見方的坑,里面鋪上發(fā)酵好的羊糞,再鋪上厚厚的松針土,選了一個陰天的日子,把芍藥的根帶著泥土一塊挖起來,裝進家里最大號的盆里,搬到屋后,移進土里。
移植當年芍藥不曾開花,但枝葉茂盛,存活了下來。第二年,芍藥比在房前時鉆出地面稍晚了些。看到紅色的尖尖的芍藥芽時,母親喜出望外,趕緊給它施肥澆水。我清晰地記得,那一年芍藥開了15朵花,還是那么嬌,那么艷,那么美。
八年前搬離老屋時,母親最舍不下的就是屋后那一株芍藥。每年的暮春時節(jié),母親都會回到老屋,給芍藥松松土,澆點兒水,施點兒肥。在母親的精心呵護下,芍藥長得很好,每年都開得一派花團錦簇。
去年,我迷上了網(wǎng)上購花,有一次買鮮花套餐時,店家附贈了十幾個芍藥生花苞,在我的精心養(yǎng)護下,它們竟神奇地開了,有粉色的,有黃色的,有白色的,花朵不大,只有兩三層花瓣,雖然也美,卻遠不及我家屋后的那一株。
母親看透了我的心思,再回老屋時,剪了幾枝芍藥花苞帶回來送給我。我滿心歡喜地把它們插在淡青色的瓷罐花瓶里,放到書桌上。
第二天,我在淡淡的花香中醒來。昨晚的芍藥花苞,在我的睡夢中已慢慢膨脹,此刻正輕輕綻開笑顏。我靜靜地躺在床上,不敢出聲,也不敢動,怕驚擾到它們。
粉紫色的芍藥花瓣一層一層伸展開來,慢慢地,慢慢地,直到完全綻放開來,露出金黃色的花蕊,滿屋都是馥郁的芍藥花香。而我,早已沉醉其中而不自知。
前幾天,母親又回去看她的芍藥了,回來告訴我芍藥比往年瘦弱了些,花苞倒是不小,但花朵應該不會太大。母親說這話時,滿臉惋惜。我卻不以為意。
在一朝一暮的更迭中,這株芍藥用它獨有的美,溫暖了我的年少歲月,伴我走過了整個青春,用蓬勃的生命力活成了我心底對老屋的所有眷戀。于我而言,它是我生命中一個驚喜的遇見,只要它還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