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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彌漫的夏天
王優(yōu)
又一次在雨聲中醒來。天光將明未明，雨點兀自垂落，在雨棚上，彈奏出或急或緩的樂章。連綿不斷的雨，把夏日拉得悠長而深邃，沉靜又清涼。沉溺于將醒未醒之中，靜聽雨聲與鳥聲的和鳴，心中有小小的清和歡喜。 梔子花的香在清與靜中飄忽，剛剛醒過來的鼻子享受著不可言說的微妙的酥癢。已經(jīng)兩三天了，置于床頭的梔子花蔫下去，慢慢滲出暮色來，懨懨的令人黯然。但香氣似乎沒有消減，一縷一縷鉆進鼻子里來。 夏日的長風徐徐吹拂，田野鋪滿綠意盎然的期待。桑枝沃若，柳絲曼舞。插下的秧苗噌噌瘋長，細長的綠葉下探出肥美的水草。 晚風中飄來炊煙的味道，也飄來梔子花的清香。簡陋的課桌上，翻開的課本下壓著一枝含苞的梔子。暮色蒼茫中，被喜悅與向往牽引著的腳步，情不自禁地走出教室，走過操場，走進蛙聲漸起的田野。夜霧輕柔而縹緲，蟲唱清越而嘹亮。含苞的梔子花被安放到溫熱腥咸的軟泥里，與綠油油的秧苗相依相偎。 夜風微涼，草木含香。無邊的靜默里，稻禾起舞，小小的梔子花一瓣一瓣綻放，潔白，馨香，天地之間，開滿了大朵大朵白月光。 院里，有一棵梔子樹，每次走過，忍不住多看幾眼，特別是梔子花開的季節(jié)。滿樹花蕾，璨齒輕笑。雨中的梔子花，有說不出的輕逸與曼妙。水珠滴瀝的花葉，泠泠地透著清圓靈氣，既凈又靜，纖塵不染，嬌花帶雨，歡愉觸手可及。月下的梔子樹，夢幻，縹緲。白的恍惚，綠的朦朧。綠葉映襯下的梔子花，素凈，端然，萬千風波靜斂于瑩瑩一白，似白衣綠裙的女子款款而來，風動裙飄，衣香彌漫……清晨，自花前過，但見綠葉間開著數(shù)朵白花，忍不住繞著樹，走了又走，看了又看，卻不好意思伸手。 往日，獨自一人穿過寂寥的街巷。忽聞梔子花的幽香上來，不由回頭，見一人手握梔子花姍姍而來，依稀記得是新來的同學。相視一笑，她遞出了手中的梔子花。熟悉的味道，恒久的香味，潔白的花瓣上初露清涼。早自習后，桌上多了兩朵梔子花，白花綠葉，香息脈脈，甚是可愛。 這些人間情誼，淡如梔子花的白，濃似梔子花的香，濃淡相宜，清白純粹，小喜恒安。 每年梔子花上市，總喜歡買上幾枝。將買來的梔子花插在瓶內(nèi)或者置于水杯，幾枝白花，一點清水，馥郁的香便彌散開來?；ㄏ汊?，粗糙有如蝸牛的觸角，悄悄縮回了厚厚的殼里。 梔子花潔白幽香，卻不冷傲，以馥郁的香氣不遺余力地演繹季節(jié)的美麗，生命的美麗。賞花聞香，既是美事，亦是樂事。梔子花美價廉，一元錢便可以買上幾朵。當梔子花開，男女老幼，都忍不住采一朵，或者買一朵。簪在發(fā)間，綴在衣角，輕嗅，靜觀，一樣妥帖，毫無違和感。香氣縈繞之中，得以暫時忘卻現(xiàn)實的粗糲，只覺人間可愛，未來可期。 每個夏季都值得期待，有素雅清潔如霜似雪而又馥郁芬芳的梔子花，庸常的日子便多了幾分詩意，喧囂之中多了幾分靜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