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鱔魚面
李冰
不知不覺，夏天又邁向了一個炎熱的新階段。從小暑開始，伏天也正式來臨。灼熱的暑氣總讓人無心飲食，但母親卻總有妙招，讓我們胃口大開。 每天清晨，父親都會踏著露水去家中的荷花池收取他的漁網(wǎng)。漁獲數(shù)量并不多，主要是小龍蝦和鯽魚。但運氣好的時候，父親也會帶回來幾條鱔魚。這些鱔魚，他們從來不舍得自己吃，都是養(yǎng)在一個大水缸里，等我們回來再吃。我們放假回家，剛歇下腳，母親便拉著我們瞅?qū)氊愃频娜タ此B(yǎng)的鱔魚。只見黃土坯的釉面大水缸里，已經(jīng)有了大大小小的幾十條鱔魚?？梢?，他們積攢了不少日子。 老家習(xí)慣將“吃早餐”稱作“過早”。一大清早，鎮(zhèn)上的水產(chǎn)品交易市場就已人頭攢動，有的忙著稱量貨品，有的忙著付款。然后，人們會三五成群地約著去過早，最簡單高效的便是一人來一碗面條，而鱔魚面自然就成了首選。小時候，總盼著跟父親一起到鎮(zhèn)上賣魚，為的就是那一口又香又辣的面條。鱔魚價貴，那時候為了貼補家用，父親會將捕獲的鱔魚悉數(shù)賣掉，然后給我們換回涼鞋、書包、文具盒等。正是因為想吃而又不能常常吃到，所以，那股味道一直鑲嵌在時光中，無論走到哪里都縈繞在心頭。 “都說小暑黃鱔賽人參，我去給你們煮一碗鱔魚面吧！”母親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只見她在水缸里抓出一條肥大壯碩的鱔魚走向了井水邊。處理鱔魚是她的強項，為了讓肉質(zhì)更加嫩滑可口，她要用木棒反復(fù)多次捶打，然后再切片洗凈。餐館里的鱔魚面為了追求極致的口感，往往下重料去腥，而母親卻另辟蹊徑，她從花椒樹上摘取一把花椒嫩芽，裹著鱔魚反復(fù)揉搓，椒香便快速溢出，掩蓋了鱔魚原有的土腥味。 我忙不迭地?zé)竺?，幫母親打起了下手。鍋里的油滋滋地冒著香氣，母親將切好的蒜片和姜絲齊齊下入，翻炒幾下后，倒入焯過水的鱔魚片。此時，鍋底的火力強勁，母親快速顛著鍋，蒜香與椒香迅速融合。將鱔魚炒至七八分熟后，母親開始往鍋中下料。常規(guī)口味的鱔魚面往往加的是泡椒，辣味十足，而母親加的是自制的剁椒，少了幾分辣味，卻多出幾分酸爽，最是開胃。各種作料的混入，讓鍋里的香氣越來越接近兒時的味道，我不時地咽著口水，母親卻不慌不忙地走向花椒樹，又摘下一把嫩芽，洗凈后放入了鍋中，升騰的熱氣很快讓花椒芽變蔫了，母親隨即喊道：“撈面條啦！” 我們一人捧著一碗面條，排著隊讓母親給我們加入鱔魚湯汁。雖然午后也不見涼爽，我們個個吃得滿頭大汗，但心頭卻有一種爽快和滿足。這碗鱔魚面，是歲月積攢的愛，不僅香了夏天，也香了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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