蝦籽,指的是鮮蝦的卵子。晚清文人秦榮光對之曾有過生動的描繪:“紅了櫻桃黃到梅,河蝦大汛趁潮來。子爬滿腹鮮充饌,一粒珠紅腦才熟?!?/FONT>
蝦籽,有河蝦籽與海蝦籽之分。前者雖單粒極小,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不似海蝦籽,每一粒都有單獨的存在感,然那種獨特的香味卻是它們所無法替代的。
河蝦籽因本身具有特殊芳香味,加上“鮮逾常品”,被用作烹飪中的重要調味品,早在明代時便有食用記載。清代《本草綱目拾遺》引《食物宜忌》對其描述:“鮮者味甘,腌者味咸甘,皆性溫助陽,通血脈。”
在我老家,河蝦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事。尤其是一到“梅子黃時雨”的五六月份,河塘中的那些蝦兒,雄蝦肉質肥腴,雌蝦則挺著鼓鼓囊囊的肚皮,猶如懷孕的少婦般昂首挺胸,滿臉自豪,俗稱“拖籽蝦”。
每當河蝦大量上市之季,素來講究“不時不食”的外婆,是不會錯過這時鮮尤物的。她老人家會從市場上精選買來大個頭的籽蝦,放在盆里,換幾次水,去其土腥味。之后再度往盆里注入清水,并輕手輕腳地順時針加以攪拌,既算是給蝦們洗了個澡,又使蝦籽散入水中。
眼看盆底沉淀了厚厚一層蝦籽,外婆以紗布過濾,經反復清洗瀝水后,倒入碗內,加黃酒、姜片,入鍋蒸熟,端出晾涼,再用手捻散成粒粒紫紅、飽滿圓潤的顆粒狀。
在河蝦各個可食部位中,蝦籽的鮮味最是濃郁,在一些老饕的心目中,其堪居“河鮮”翹楚。而用之熬出的蝦籽醬油,也是一味極鮮的輔料。
記憶中,外婆會到老街的醬園打回數(shù)斤上好的醬油,煮沸后撇去浮沫,倒進蝦籽,加上生姜、蔥結、黃酒、冰糖,繼續(xù)用小火熬至鮮味完全釋放出來,關火待其自然冷卻,即可灌瓶密封保存。
這種蝦籽醬油,無論蘸食白斬雞還是白切肉,都能極大提升味道層次。河蝦籽還能用來做菜,只需微微數(shù)粒,就能讓原本淡而無味的食材,散發(fā)出令人難以抗拒的魔力。它們獨具的那股淡淡河鮮腥味,尤為適合炒制一些清淡的蔬菜,不僅不會影響食材的本味,反而提鮮提味,別生一種適口的回韻。
譬如蝦籽炒茭白。先將焯水后的茭白切成滾刀塊,之后熟油熗鍋,以中火燒至五成熱,調入白糖炒至色紅,下蔥姜末、茭白,顛翻煸炒至上色,加入清水、醬油、鹽、黃酒燒沸,轉微火燜至湯汁將盡時,放蝦籽,最后用濕淀粉勾薄芡,淋上蔥油,顛翻出鍋。
這道菜食來兼有嫩、脆、滑、鮮、爽之特點。特別是用油炒過后的河蝦籽,那圓潤的小點點,于牙齒的磕碰下,產生的些微迸裂感,品咂間,鮮香甜潤,讓人久難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