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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涌的秋天
◎ 黃彬倩
光陰孕育了年復(fù)一年的秋，沉寂了數(shù)月的海邊隨著禁漁期的落幕再次喧鬧起來，海島上的人翹首盼望出航的漁船滿載而回。 “無鮮勿落飯?！笔俏覀儺?dāng)?shù)亓鱾鞯囊痪渌渍Z。極致的海味鐫刻在每一個海邊人的味蕾里。海島出生的孩子，四個月開葷時，家里的長輩會搜羅各種海鮮——小黃魚、梅童魚、嬌嬌魚……第一口抵達便烙下了頑固的味覺記憶。 島上的民謠“正月梅童，二月鯔魚，三鯧四鰳五馬鮫，六月鱸魚，七月蟣蛄，八月望潮，九月黃魚，十月烏鱗，十一月帶魚，十二月鰻鲞”在被海水腌漬過的鄉(xiāng)音里傳遞。 每一種鮮都有著其特定的激發(fā)方式。蝦狗彈（也叫皮皮蝦）汁鮮肉嫩，尤其雌性膏黃肥美，水煮能最大程度保留鮮味。如若過了旺季，母親處理起來也有妙招：用一鍋熱油瞬時鎖住蝦狗彈肉質(zhì)的水分，出鍋的最佳時間全憑她一雙慧眼。撒上椒鹽，一盤咸鮮酥脆的椒鹽蝦狗彈就是餐桌上的寵兒。 梭子蟹、望潮、帶魚……各類海貨在立秋后陸續(xù)亮相。悠游數(shù)月，它們以更加飽滿的身姿亮相在這個收獲的季節(jié)。望潮含有豐富的蛋白質(zhì)、礦物質(zhì)等營養(yǎng)元素，浙江臺州當(dāng)?shù)厝艘曋疄殚_胃、滋補的佳品，趕上望潮季，母親幾乎頓頓都為我燉上一碗。 臨近中午，母親趕到市集，漁民們將早上在灘涂上抓的望潮放在市集上叫賣，這種觸手細(xì)長的軟體動物喜歡隱匿在洞穴或是淤泥里，抓捕起來著實需要費上一番功夫，又因野生的數(shù)量少，非常緊俏。 廚房里，母親徒手抓起一只還在扭動著的望潮，把鹽抹在它的身體上，去除黏液后，再用清水洗凈。多年來的烹調(diào)經(jīng)驗，母親深諳望潮肉質(zhì)彈牙的秘密，她抓住望潮圓滑的頭部放入砂鍋里，望潮的觸角因摔打而卷曲。陳年黃酒汩汩倒入，望潮漸漸在酒精的作用下變得伏貼。隨著清水和生姜的加入，望潮的鮮味徹底釋放，黃酒的酸澀也被母親用紅糖巧妙地掩蓋了。 望著眼前母親麻利的樣子，多年前的一則趣事讓我不禁發(fā)笑。那一日，父親把我從學(xué)校接回來，還未上樓，母親的驚叫聲就從樓道里沖下來。我們匆忙上樓，只見一只望潮正順著第一階樓梯往下移動試圖逃竄，另外幾只正張牙舞爪地“圍攻”母親，她被這些揮動的觸角嚇得動彈不得，放聲大叫。父親忍住笑將這些“怪家伙”統(tǒng)統(tǒng)抓起來扔進桶里。原來是母親忘記了在桶蓋上壓上東西，才讓這些家伙“越獄”了。 此刻，望潮的鮮香、黃酒的醇香、紅糖的甜香在火力的催促下激發(fā)、升華，以噴涌之勢彌漫了只屬于我和母親的共處時光，而噴涌的秋天，也正大踏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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