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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忽視了的
◎ 程應(yīng)峰
在許多人心目中，秋天，或是熱鬧豐富的，或是悲寂傷感的。 不是嗎？天高云淡的秋天，高遠(yuǎn)蔚藍(lán)的天空中，總有大雁時而排成“一”字，時而排成“人”字，成群結(jié)隊地南飛；秋天的草木熱鬧起來，秋天的樹葉繽紛起來，浸染出豐碩的秋意；地里的莊稼呢，次第成熟，大豆高粱，玉米稻菽，在秋風(fēng)秋陽里幻化出最真切實在的人間煙火氣息；而蟹肥菊黃，橙黃橘綠，瓜果飄香，更是帶出了塵世之間最美妙的詩情畫意…… 不是嗎？風(fēng)雨飄搖的秋天，蕭蕭梧葉送寒聲，秋風(fēng)秋雨愁煞人?！扒镲L(fēng)掃落葉”“秋雨送嚴(yán)霜”“秋思弄離人”所帶來的悲寂傷感，一如燈火闌珊處，一個人獨處時的孤獨茫然。看得見的，是形單影只，看不見的，是哀愁無奈。 是的，秋天是熱鬧的，熱鬧的秋天構(gòu)架出了許許多多動人心魄的美麗畫面。秋天也是感傷的，感傷的秋天演繹出了諸多凄迷孤苦的離人心境。 不管怎樣，無論如何，如果你有心，你還會發(fā)現(xiàn)，秋天，也有它寧靜柔和的一面。譬如于秋天的早晨，看盈盈秋水，便看出了一分幽寂，幾分純凈，些許入眼入心的小歡愉。 秋天的水像秋天的人，已然收斂了自己的性情，不再像夏日的水那樣動蕩、激越、放縱、渾然。秋天的水可以是淺淺的、瘦瘦的，但定然是清澈的、明亮的、深情的。蜻蜓三五成群地在水面低飛，跳著季節(jié)性舞蹈，不時在水面輕點一下，續(xù)接著屬于它們的與人類息息相通的生活，一如大多數(shù)人平凡地活著、奔走著一樣。 佇立岸邊，定睛細(xì)看，有或大或小的魚兒從水面躍出，又倏地鉆入水中，在平靜的水面濺出一些有情調(diào)的細(xì)密的波紋，散開成漣漪。這些歡快的魚兒，難道是耐不住秋日早晨的冷寂和清靜？ 抬手從熟悉或不熟悉的樹枝頭摘下一些細(xì)小的果粒。對，是果粒，不能叫作果實，它們細(xì)小得可以在掌心里跳舞，在平日，就是看見了，也不會在意它們的存在，它們總是處于被忽視的狀態(tài)。那些微小的、屬于秋天的、不能咀嚼的果實，在掌紋間，誰說沒有秋天的意趣？它們所包裹的，正是被我們忽視了的不一樣的天地。 生活的美好，是需要用心去體會的，更何況是在繁復(fù)的秋天呢？也許，你有過“白云蒼狗，世事如幻”的人生感慨，但當(dāng)你置身這幽寂純凈的秋日晨光之中時，你對秋天和人生的看法會不會有些更改呢？ 一陣晨風(fēng)吹過，一叢葦草撞入視線，它們搖曳著，柔弱而自在。它們搖曳的身姿，讓心靈自由了，讓心境松軟了，讓一切都變得靈動美好了。我看見，一兩只小鳥在清亮的晨光中跳躍，啁啾著屬于秋日的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一些飄黃的樹葉呢，在行人過處，靜寂地鋪展著、私語著，它們忘卻了生命的滄桑，以燃燒的姿態(tài)沉浸在過往時光里。 是的，意趣豐盈的秋天，總有一些被忽視了的事物，等待著一個人的到來。被忽視了的，往往活得安然自在。被注目了的，不是在自我膨脹中迅疾消亡，就是早早地沾滿了世俗飛揚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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