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老宋叫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他是河南滑縣人。
幾天前,在收拾屋子時,不經(jīng)意在角落里發(fā)現(xiàn)了一柄木質(zhì)的玩具大刀,還有一把木質(zhì)的手槍?;秀敝g,我眼前出現(xiàn)了木匠老宋的面孔……
20世紀七八十年代,每家每戶的家具大抵都需要木工師傅打制,木工師傅很受父老鄉(xiāng)親歡迎。老宋并不老,40歲左右,一直在村子里給人打家具,鄉(xiāng)親們之所以這樣叫他,也許是出于對他樸素的尊重吧。
“老宋手藝真好……”依稀記得父親經(jīng)常念叨他。小學四年級時,家里需要做家具,于是老宋背著鋪蓋卷、拿著木工鋸,在一個深秋的夜里來到我們家,住進家里的西廂房里。
老宋的臉白白的,頭發(fā)黑黑的,眼睛不大,笑起來像彌勒佛似的,經(jīng)常穿一件中山裝,只是說話有點侉。老宋當時帶了一個徒弟,十八九歲的樣子,一直是沉默寡言,大概當徒弟就是這樣吧。
“拉大鋸,扯大鋸,姥姥家唱大戲。接閨女請女婿,小外孫子也要去……”鋸木頭的時候,老宋可以說是一絲不茍。師徒二人一大早就開始將烘焙好的木頭,用墨斗里的細繩按照同樣的尺寸拉好線,用繩子綁好固定,然后兩人一邊一個,分坐在凳子的左右,用手拉住長鋸的兩端,隨著“刺刺啦啦”的聲響,油亮的鋸條便一寸寸嵌入木頭之中……
漸漸地,兩人額頭上浸滿了汗水。老宋就會將中山裝脫掉,露出紅紅的毛衣來,從耳朵上取下夾著的一支煙卷,塞進嘴里點著,并哼哼唧唧唱起來,歡樂的情緒很容易調(diào)動玩耍的我,我對老宋簡直有些崇拜了。
老宋有一個磚頭大小的收音機,一起吃午飯時就會打開,收聽當時單田芳老師講的評書《隋唐演義》——老宋雖平時說話侉,但模仿單田芳的聲音可以說惟妙惟肖,一人分飾幾個角色的樣子,往往讓我們?nèi)炭〔唤?/FONT>
老宋走南闖北,肚子里的“墨水”很多,做活間隙,他會給我講歷史名人逸聞趣事,李世民、岳飛、朱元璋等,都會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他嘴里……我上初中時漸漸愛上了歷史課,可能就是老宋的功勞。
老宋師徒倆給我家打家具的情景,我看到的不多,畢竟我天天上學,只知道每一次回到家里,家具都會有新的進展、新的模樣……柜子和凳子已經(jīng)基本完工,爸爸和媽媽看到老宋的手藝嘖嘖稱贊,老宋倒是謙虛,連稱“一般,一般”!
老宋最令人稱道的地方是,對于打制家具剩下的邊角料,他不等別人開口,便會將邊角料拼拼湊湊出一些小物件,絕不敷衍。那柄木刀和木手槍就是他的“作品”,記得老宋將它們送到我手里時,我真是歡喜得不得了……
再見老宋是15年之后,那時我在學校當教師,學校維修桌椅板凳,請了個木工師傅。當我看到他時,欣喜萬分,老宋也一下子認出了我,喊出了我的小名……他已經(jīng)鬢角斑白,但笑起來還是很生動。當時從他那里得知,由于家具工廠化制造已成趨勢,他做木工活就是混口飯吃而已,徒弟早都不干這個行業(yè)了,之后一陣唏噓。
當時,我和他約定周末到我家里吃飯,但不知為何,等到時間找他時,老宋已經(jīng)離開學校,不知去了何處。
老宋如果還在這個世上,也是耄耋之年了吧,不知他還能否想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