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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
◎ 曹學(xué)情
稚嫩的童音哀嚎著：“哎呀，媽媽，我這里受傷了，需要你呼一呼呀！”我也很上道，吃驚地問：“咦，怎么受傷了呀？”我一邊“焦急”詢問，一邊湊近他伸過來的“受傷”的手，為他輕呼?？粗抑钡臉幼樱难壑樽拥瘟锪镛D(zhuǎn)了好一會兒，“好啦，不疼啦，謝謝媽媽！”游戲便暫時結(jié)束了，兒子的天真笑意讓我的心不自覺溫暖起來。 工作日的清晨，馬路上車水龍馬。送兒子去幼兒園的路上，我們和一位老大爺一起拼車。汽車走走停停，剛上橋，耳邊兒子驚呼聲炸響：“媽媽，媽媽，那里受傷了，他也需要你呼一呼！”我的視線順著兒子手的指方向，陽光下，一道如溝壑般猙獰奪目的疤躺在山峰間，那么醒目，又那么刺眼。 綿綿山巒，似詩人的眼眸，深情凝望每一次日月交替；似老人的掌紋，一縱一橫都飽含了歲月的滄桑；又似英雄的脊梁，不管經(jīng)歷多少風(fēng)雨，依然堅韌頑強。它周圍滿山的灌木綠得十分惹眼。 “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復(fù)到原來的樣子?！庇忠淮渭t燈的空當(dāng)，司機小聲說著。 “已經(jīng)過去一年多了，還是那樣，看著那裸露在外的黃色，那場災(zāi)難仿若就發(fā)生在昨日?！备瘪{駛位上的老大爺說道。 話音剛落，車?yán)锉惆察o下來。兒子不再鬧騰，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疤”，噘著小嘴兒，雙手扒在車窗上，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祛疤良方”，車?yán)^續(xù)前行。 “現(xiàn)在想想還覺得觸目驚心。我們家的窗戶正對著這面山，我們親眼目睹了那場大火。滾滾濃煙揚了近五個晝夜，熊熊烈火灼了它堅毅的臂膀，點點火星燎倒了片片翠綠……在火光熄滅的那個夜晚，我和老伴兒都哭了。” 老大爺?shù)穆曇舨淮?，仿佛是自言自語，在這狹小的空間卻顯得格外突兀，好似要穿透我的全身，震顫靈魂。 “那些天，我還去幫忙了吶。”司機驕傲道，“嘿嘿……不過只幫了點小忙。他們看我體型瘦，年齡偏大，不讓上山，我只能把機會讓給了那些年輕小伙子們，最后就只是幫忙送水接送人，做些雜活兒。后來各地的支援隊到了，就更沒我啥事兒了?？晌也桓市陌?，就在附近晃悠，就怕他們需要時找不著幫手。” “小老弟，厲害呀！真心羨慕你喲，還能搭把手?！崩洗鬆斮澷p著，而后又連連哀嘆。 “我這不中用的身體著實不行了，上了年紀(jì)，走路久了都喘氣得厲害。還記得剛發(fā)現(xiàn)火情時，我和老伴兒只能在家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打電話四處求援，希望這只是一點星火，能立刻撲滅。隨后啊，只能在家祈禱，盼著能來個‘西海龍王’啥的，也不需要它搬運海水，就嘉陵江的水吧，能把這‘火蛇’滅了就好啊。” 老大爺?shù)囊暰€停留在那個方向，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遐想：“呵呵，‘西海龍王’沒盼來，盼來了重慶崽兒，不過他們的身影遠(yuǎn)遠(yuǎn)看去倒真像是一條龍……” 老大爺?shù)穆曇羯n老而有魔力，勾勒出一幅幅眾志成城奮力撲滅烈火的畫面，在畫里，有身著消防服裝的“龍”，不停往火焰最深處涌動；有摩托騎士，接力不停往前方輸送救援資源；還有散落在各處的星星點點，同老大爺一樣，在心里祈禱，祈禱這場災(zāi)難快些落幕。 “縉云山吶，你們知道嗎，它是除我父母以外唯一看著我長大的呢！”老人滄桑的臉在陽光里笑得十分生動，臉上的皺紋歡樂地游動著，里面鑲滿了時光。 回程，當(dāng)那抹裸露在外的黃色再入眼簾時，我似乎能清晰地看見上面留下的龍的印跡，勇士們揮灑下的汗水，還有來自四面八方的祝福和祈禱。 生命逝去，轟轟烈烈，重獲新生，靜靜悄悄。 回想今年初，我登上那道“疤”所看見的場景——焦黑的樹木凌亂地倒著，纖細(xì)的枯枝在風(fēng)中搖曳，那里沒有任何聲響，唯茂密的苔蘚無聲地鋪開，不起眼的真菌探出了腦袋，少許低矮灌木正偷偷往上生長，在藍(lán)天白云的映襯下，像一幅壯美的油畫。我蹲下身來，輕撫這山峰的角落。它肯定也是疼的吧，愿微風(fēng)陣陣拂來，能夠撫平這個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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