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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薊面，永遠(yuǎn)的鄉(xiāng)愁
馬小江
我的家鄉(xiāng)在渭水北岸一個偏僻的村子。20世紀(jì)70年代中期，物資匱乏。開了春，正是青黃不接時，除了小麥與油菜這些田里的主角，各種野菜作為配角，在經(jīng)過幾場春雨的滋潤后，也不甘寂寞，一茬茬“呼啦啦”從地下冒了出來。田間地頭，有葉面光滑、全株含著白色汁液、捻爛便會沾手的苦苣；有枝干帶刺、葉片碧綠的枸杞芽……這些野菜就成了人們競相采摘的對象，與家里有限的糧食搭配在一起渡過饑饉。 在野菜蓬勃生長的季節(jié)，在田間地頭、馬路邊、塬坡上，不知何時，一棵棵刺薊悄悄拱出了地面，先是露出一片片長著蛛絲絨毛般的小葉子，嫩嫩的，綠綠的，一簇簇，它們毫不起眼，卻默默地裝點著家鄉(xiāng)的大地。過上不久，它們也會從葉子中間長出一朵朵紫色的小花，葉子邊沿的小刺也漸漸變硬扎手。這個時候，母親常說：“趁著刺薊正嫩多挑些，現(xiàn)在是吃刺薊面的好時機(jī)?！?/FONT> 出了門，到處可見提著竹籠、拿著鐵鏟挑挖刺薊的婦女、老人和孩子。人們不失時機(jī)把這些能夠下肚的東西紛紛采回家，擇洗干凈，用刺薊做綠面，那種獨特的味道，令人回味無窮。 搟刺薊面是母親的拿手活。她先把挑回來的刺薊洗干凈，放進(jìn)開水鍋里焯一下，然后撈出來，接著開始和面。和面時，母親把刺薊和面粉一點一點放在面盆里，用手掌使勁搓成干面絮，然后再和成面團(tuán)。這一過程看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有一定難度。首先，面必須和硬，這就要把加水的量拿捏好。其次，因為面硬，就必須使勁揉，要是揉面的功夫不到位，搟出來的面條就不好吃，影響口感。再者，刺薊的綠汁也不均勻。盡管母親身體較為瘦弱，但每次和面與搟面都毫不馬虎，不惜力氣。經(jīng)母親之手搟出來的刺薊面顏色綠、色氣正，嚼起來筋道、口感好，讓我們一家人百吃不厭。除了我們一家，村里的鄉(xiāng)親幾乎都愛吃刺薊面，因為在那個艱難困苦的歲月，似乎再找不到比刺薊面更好吃的東西了。 歲月的車輪無情地碾過多少個春夏秋冬，不知不覺間我已步入知天命的年齡。每當(dāng)春天來臨，我或到屋外散步，或徜徉在田間小路上，看見身旁腳下一棵棵綠瑩瑩的刺薊迎風(fēng)起舞，往事便在眼前一幕幕閃現(xiàn)。刺薊面啊，散發(fā)著縷縷清香，激活了我的味蕾，充盈著我的回憶，曾經(jīng)讓我饑腸轆轆的童年得到溫飽和歡快，那種苦澀伴隨著香甜的日子，一直再現(xiàn)于從童年到中年的夢中，是我內(nèi)心深處永遠(yuǎn)也抹不掉的鄉(xiāng)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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