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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美食
◎ 李亮
小時候，父母外出打工，我和弟弟住在外婆家。外婆一起帶著的，還有上初中的表姐。 我們?nèi)齻€小孩正值長身體的時候，胃口很大，剛買的一袋新米，沒幾天就見底了。因為貧窮，我們除了吃飽飯，就只能吃菜園里的應(yīng)季蔬果，再沒什么可吃的了。父母雖都在外面打工，但寄來的錢交了學(xué)雜費，就所剩無幾了。 但外婆還是想盡辦法滿足我們的口腹之欲。一天，外婆摘來了一個大南瓜，切好后生起爐灶，先將南瓜煮熟。接著，她用鍋鏟把鍋中的南瓜碾成糊狀，再倒進盆里，撒上厚厚一層面粉，用手抓均勻，再燒開半鍋油，將面粉包著的南瓜用筷子挑著放進油鍋。 柴火灶火力強，面糊一下鍋，立刻翻滾矗立，猶如一座座灑滿霞光的小山。柴火在灶膛噼啪作響，升騰起的火焰從鐵鍋與爐灶的邊緣縫隙中竄出，紅的火，黃的餅，在我眼中熱烈而歡喜地跳躍著。 外婆炸滿一鍋又放一鍋，不一會兒就炸了滿滿一盆南瓜餅。雖說是南瓜餅，可并沒有餅的形狀，因為是筷子挑起南瓜糊下鍋，因此尤以條形居多，它們擠擠挨挨地立在盆中，色澤金黃，香氣四溢。 我們哪見過這么多好吃的呀？外婆把盆剛一端上來，我們仨全都兩眼放光，不一會兒就將盆里的南瓜餅吃了個干干凈凈。 在那個年代，半鍋油是珍貴的，一個大南瓜也是珍貴的，但外婆為了滿足我們，隔一陣子就會給我們炸一次南瓜餅吃，南瓜餅也成了我們的童年美食，至今我都很想念那油炸南瓜餅的甜蜜味道，以及我們?nèi)愕車璩阅瞎巷灥漠嬅妗?/FONT> 除了南瓜餅，外婆還制作過面糊湯。面粉加水?dāng)嚦珊隣?，起鍋燒水，等開水翻滾時，用筷子挑著面糊放入水中。等一個個小面團由純白色變成奶白色，表面光滑如玉時，外婆就依次放入胡椒粉、醬油、鹽，再撒點蔥花，一大碗面糊湯就做好了。 面糊湯最適合在冬天喝，配上醋，一口下肚，胡椒的辣味和醋的酸味直沖頭頂，全身頓時暖意融融。再咬一口面糊糊，軟滑的面糊如一條小魚喚醒我沉睡的味蕾。 那一鍋面糊湯在我們幾個孩子眼中簡直就是人間美味，但外婆擔(dān)心我們吃膩，有時會在湯里打兩個雞蛋，或放幾片青菜，這一番操作下來，頓時讓那一鍋面糊湯更鮮美了。現(xiàn)在想來，那又酸又辣的面糊湯讓我對貧窮的生活也充滿了感恩和熱愛。 長大后我才知道，我在童年吃的面糊湯其實就是北方餐桌上最常見的疙瘩湯。我敢肯定，我那從未踏出村子半步的外婆絕不知道“疙瘩湯”這個名字，她只是用自己的智慧創(chuàng)造出了這一道美食，用以表達她對我們幾個孩子的關(guān)心和愛護。 現(xiàn)如今，我常常去飯店吃飯，也能吃到各種各樣的美食，也有南瓜餅，也有疙瘩湯，但唯獨那沒形狀的油炸南瓜餅和胡椒面糊湯是再也吃不到了，因為那是記憶中的味道，是外婆的味道。那味道在我的記憶中久久停留，不曾散去。它們給了我無數(shù)的溫暖和無窮的力量，令我懷念起童年那段艱苦但快樂的歲月，又讓我充滿了前行的動力。 驀然回首，外婆早已離世，而我總在無數(shù)個夜晚想起外婆，尤其是在深冬的寒夜里。在那些北風(fēng)呼嘯大雪紛飛的冷夜中，我經(jīng)常想到我們祖孫四人圍桌吃餅喝湯的歲月，想到與世長辭的外婆，想到再也沒法品嘗到外婆用她那雙滿是褶皺的手做出來的油炸南瓜餅和面糊湯，心里就一抽一抽地疼，淚也就一滴一滴地?zé)o聲落下，猶如窗外寂靜飄散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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